刻的什么字?

无量敬请

无量是什么人物?

无量你们都不晓得啊?

莫啰嗦,快讲快讲,衣服都粘到背上了。

无量便是×××。

呵,是×××!

那×××怎么叫无量?

半音答:这是×××的佛号。

难怪难怪,×××可是香港的大富翁,那我们还有什么好争的?×××送的金菩萨有假那还得了?走走走,快回去换衣服。

县长于长松是可以随便出入本寂的小楼的,但于长松在本寂入住后去过一次便再也不进去了,他在看过本寂的房间后愤愤地当着半音和一些工作人员的面说:妈的,当县长不如当个庙长!

于政委是一根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的,这话肯定也对别人说过,他这县长不如庙长的话很快便在城里传开了,不知会不会传到本寂耳朵里去。

话虽这么说,于政委还是竭尽全力组织阳山寺的落成开光典礼。他和本寂配合得不错,但他不会去本寂的小楼里议事。

本寂注意到何半音写的字,也很看好他的字,一天下班时,本寂的一个弟子来通知半音,叫他晚上去那“心念堂”写字,这邀请当然是何半音所盼望的。

这晚半音和本寂一起同场操艺,就在他的大桌子上,边写字边论字,浅浅的谈了一些笔墨上的看法。从言谈中,半音见出他是读了不少名家的帖子的,对中国书法各个时期的成就和变化也有些了解。在写字的问题上,他没有像做和尚那般装大,能与他平等切磋。尽管半音觉得他笔墨的悟性不算好,但就凭他对书道的爱好和尊重,对他就有了不错的印象。

本寂还让何半音看了一些他的收藏。他收了不少省内外书法家的作品,不厌其烦地一一向半音介绍这些名士的头衔。可惜半音只是从图书馆的书籍中了解古今历代书法名家,对本寂心目中的名人一无所知,他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尽管他与世隔绝,但他还是一眼便可看出来哪些作品有一点收藏价值,而大多数作品不过是应酬之作,可是本寂好像没有这个感觉,一律小心珍藏着。

本寂的谈兴很浓。半音一直陪他到凌晨三点才回家。老何在家热着洗脚水和夜宵等他。见半音神清气爽,毫无倦意,老何说:这回看样子是过足了写字的瘾。

半音道:大开眼界。见识了什么是湖笔、徽纸、端砚。弄明白了什么叫书房、写字台,写字和书法有什么不一样。

老何问:本寂这个人如何?

半音道:依我看,本寂这人,按佛家的说法,慧根不浅,要是专注于一件事,有望成气候。照说佛家是讲清静的,可惜他好强、慕虚荣、爱热闹,这样心智一乱,就谈不上专一了,说不定还会误己又误人。

老何问:你看仔细了?这可是晚上,光线不好。

半音说:和他呆了那么久,应该有个八九不离十吧。

老何交代:这话不要对外人讲,他如今可是如日中天。

第十三章冉冉佛音绕古城

阳山寺的落成开光典礼举办得非常成功。

最成功之处是慧觉大和尚亲临现场并主持了这次典礼。

慧觉一直身体欠佳,他都已委托本寂代他念发言稿了。吉日将临的前五天,本寂给恩师打电话报告最后的筹备情况,感觉师傅的声音中气很足,估计他的身体有了好转,本寂当即把这一特好消息告诉了于长松县长。

这个信息对于长松来说太重要了,只要能把慧觉请来主持开光仪式,就意味着了丁县要平添一笔意外财富啊。只要慧觉一来,省市有关的重要领导同志便会来,此时此刻,他们不止以一个尊重佛教事业的普通百姓的身份参加庆典,他们更愿意作为慧觉大师朋友的身份来捧场。慧觉大概也是在乎有分量的人来捧他这个场的。只要有领导来就好办了,平时见都见不到呵,如今就在眼前,送上砧板的肉,这是怎样的机遇呵,还不下手,更待何时?了丁县各个部门的同志都很懂套路,知道怎样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接近各自系统的领导,把事先备好的冠冕堂皇的工作汇报和要钱、要项目、要政策的报告及时递上去。这种时候,看在佛的面子上、趁着难得的无事一身轻的好时光,也是领导最容易签字表态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慧觉来了,很多港澳台的崇拜者便会专程来一睹大师主持盛大宗教仪式的风采,并找机会与大师亲近,对于一个佛教徒来说,能够和慧觉这样大师级、领袖式的、存世已不多的人物说上一句话、照一张相、见上一面,都是很难得、很幸运的事情。既然能够专程从海外赶来参加庆典,就不是寻常百姓了,大都是腰缠万贯的款爷,他们是爱在慧觉眼皮底下慷慨解囊的,不是他们没有钱,而是怕大师不开口。慧觉品德高尚,据说他的身上是从来不带一分钱的,近十几年来,凡港澳大款送给他的钱,少也有几百上千万了,在20世纪90年代初,这可是个惊人的数字。他把这些钱一分不留悉数捐给了慈善和佛教事业,而他自己,一件袍子穿了几十年还舍不得扔掉,一顿饭从不超过三碟素菜。他七十岁后就住到一座没有任何名气的偏僻的小山上,去见他非常不易,下了汽车要走几十里羊肠小道,除了他的嫡亲弟子间或去探望他,少有人能寻到他。慧觉这样做,是不是想躲避无孔不入的世俗的侵扰,是不是想谋得真正意义上的清净?

文革前就开始当县长的于长松当惯了穷家,对金钱有着特别灵敏的嗅觉,道理很简单,慧觉来了,这个庆典的规格就高了,更重要的是慧觉出现在哪里,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钱便会流到哪里,他来到了阳山寺,这钱就如是落在了丁县土地上的雨,想流也流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