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下午上班后不久,由于一份文件需张副市长过目,他走到张副市长办公室门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然后推门进去,一抬头,见市政府打字员刘小姐正坐在张副市长怀里,搂着他那粗肥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的进入让俩人尴尬万分,刘小姐连忙起身,华源脑门一热,好似全身热血尽涌上头,他赶紧低头倒退着把门掩上。一个下午他的心好似吊桶打水,上下翻腾,历经艰辛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已经不易了,自己一向小心谨慎,怎么就会犯这种错误呢,他不断地自责,不断地悔恨自己,怎么就不敲得重一点,怎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整个下午他就在自己办公室挠心挠肺。

"华秘书,下班了。"在同事的提醒下,他不知是怎样走回家里的。

晚上躺在床上,华源愁肠百结,因当领导的电灯泡被莫名其妙穿小鞋的事他见得太多了,他想了几十个解释方案都被自己推翻了。没辙,听天由命吧。

第二天,当他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和一双布满血丝的倦眼坐在办公室一小时后,他被叫到张副市长办公室。

"来,小华,尝尝我这苦丁茶。"张副市长异常地客气,关上门给华源沏上一杯茶,端到华源跟前。

"我,我自己来,自己来。"华源受宠若惊地赶忙起身接过茶杯。

张副市长坐在沙发上,看着华源端着茶杯,微微发抖的手使杯里的茶水晃个不停,但又未泼洒到外面。

"你昨天看见党在干什么!"张副市长以威严的口吻发问。

"昨天,呵,昨天我看见党在干工作。"华源脱口而出。

"呵,干工作,对,党在干工作。"张副市长对这个答复显得很满意。

华源端着茶杯的手不再发抖,他犹如回答上了一道脑筋急转弯的难题,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看着张副市长满意的笑容,轻轻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好,小华你去忙吧,有事找我,呵,记住有事找我。"张副市长挥挥手。

至此,微妙事件将华源和张副市长的关系拉近了许多,当然华源出色的工作表现和勿多言、勿多问、勿多听的为人也为张副市长所欣赏,而最终被张副市长视为心腹,无论到哪里都带着他。华源也总是能协调好领导之间的微妙关系,在将要跟随张副市长出行前,他会把外出期间要办的其他事务交待好,他还会连夜赶出市长第二天的会议发言稿,在上班之前送到市长办公桌上。总之他一天到晚来去勿勿,俨然是市委机关最忙碌的人,年底机关的先进职工、优秀党员评比,他获票最多,因为他交往的部门涉及面广,而他待人接物没架子。就连打扫卫生的老王也偶尔向人念叨华秘书帮他把有残疾的女儿安排到民政局下属企业上班的事,感恩戴德溢于言表。通常一个人如果交往面广,了解的人多就很难面面俱到,但华源却能做得八面玲珑。

12

贾仁自从转业到人民银行这几年,凭着他在上级领导面前的巧舌如簧,"面子工程"做得恰到好处。凭着他对自己党羽的江湖豪气,几年间迅速由一个普通的守押员到市中支行办公室工作员、主任,到下派到市城市信用联社任主任,直至今天城市商业银行的总经理,他的一套处世哲学在这里如鱼得水。

那年,他看好省分行人事处乔处长,与其结为哥们儿儿,当乔处长做为副行长候选人之一,在干部考察民主投票选举时,由于贾仁在下面做了不少工作,选举结果多数行的群众代表力荐乔处长,副行长之职当然地落到了乔处长头上。事后,乔处长也兑现了他的承诺,换一个说话算数的地方。时值人民银行对市城市信用社实行全面监管,城市信用社主任均由人民银行下派,贾仁就调到市城市信用联社任主任。据乔处长说,今后改革的方向是市城市信用联社要合并成立城市商业银行,他知道这是一块肥肉,谁掂着都会乐昏头的。他到任后,先把方方面面的关系梳理一通,找了几个大股东勾兑了一下感情,当年存款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贷款回收也达到上级要求,他便开始实施他的"长远规划"。

早在市人行任办公室主任时,他就有一条致富路,走私香烟。由于本省市场上绝大部分香烟都是来自沿海的水货,香烟的黑市交易非常兴旺,贾仁和市人行小车司机结成了铁哥们儿儿,通过他结交了社会上的烟大哥于承天,除了提供贷款参与,每当风声较紧、而运路不畅时,于承天就求助于贾仁,用人行的运钞车给于承天运几趟香烟,而贾仁总是能顺利地完成使命,每次都大获成功。于承天看准了贾仁这个绝好的搭档,利用运钞车的免检特权,于承天为自己开辟了一条应急的绿色通道。贾仁就任市城市商业银行总经理后,于承天又把一条利用职权发财的路子送到贾仁面前。

在若明若暗的灯光下,两个黑影在低声交谈,歌舞厅的舞池里一对对男女在轻柔的舞曲中摇摆着。

"于老兄,这几次货都走得好吧。"

于承天明白贾仁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叠国库券。

"按你的意思,买国债,支援国家,这是凭证,上次给曹胖子的补偿没意见吧,哈哈……"

贾仁接过看了看:"你老兄爽气,我也不含糊,上次那事你知道有多悬啦,当时是吓得我腿肚子抽筋。可是不能再整了,我说你老兄今天约我到这儿,不光是给这个吧。"贾仁甩了甩手里的国库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