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儿,你知道吗?她现在在哪儿?”他吓得脸色发白,终于说道,“而我这个傻瓜到这里来的时候还完全心安理得,我还以为一切都顺利解决了。”他绝望地补充道。

“我还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不过刚才,刚开始嚷嚷的时候,她曾经去找您:她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一切大声说出来。也许没有让她进去吧。”

“哪能让她进去呢!她在那儿什么事干不出来呵!哎呀,多么性急、多么骄傲的人啊!她能到哪儿去呢,到哪儿去呢?你,你倒好!她为什么拒绝你?胡说!你应当被她喜欢。你为什么不被她喜欢?你说呀,看在上帝分上,你站着干吗?”

“您行行好,叔叔!难道可以问这样的问题吗?”

“但这是绝对不行的呀!你应当,应当跟她结婚。我打搅你,把你从彼得堡请回来又为的什么?你应当成全她的幸福!现在他们要把她从这儿撵走,不然,她就是你的妻子,我的亲侄女——也就赶不走了。要不,她能上哪儿去?她怎么办?当家庭教师?要知道,这简直是毫无意义的胡说,当家庭教师!要知道,在找到工作以前,她待在家里靠什么生活?老头要负担九个孩子,他们自己都在挨饿。要知道,她听了这些下流的诽谤以后走开,她一文钱也不会拿我的,她不会拿,她父亲也不会拿。而且这样离开,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可怜呵!这里将会闹得一塌糊涂——我知道。她的薪金早就预支做家用了:她得养家呀。好吧,就算我能找到一个清白、高尚的门第,推荐她去当家庭教师……但是又谈何容易!上哪儿去找高尚的、真正的正人君子呢?好吧,就算有,就算这样的人很多,何必开罪上帝呢!但是,我的朋友,这危险啊:对这些人能相信吗?况且穷人总是多疑的;他会认为硬要他低三下四去报答人家的饭碗和厚爱!他们会侮辱她;她很骄傲,那时候……那时候又怎么办呢?如果此外又突然遇到一个坏蛋来调戏她,那怎么办呢?……她一定会对他嗤之以鼻——我知道,她一定会嗤之以鼻的——但是这个坏蛋一定还会去侮辱她!她仍旧会蒙受耻辱、污点和怀疑的……我的脑袋都快裂开啦!哎呀,我的上帝!”

“叔叔!请您原谅我提一个问题,”我庄重地说道,“请您别生我的气,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事关重大;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有权要求你做出回答,叔叔。”

“什么,什么事?什么问题?”

“就像面对上帝一样,请您坦率相告,您是否感到您自己有点爱上了娜斯塔霞·叶甫格拉福芙娜,并且想娶她?您想想:就是因为这事,这里才要撵走她的。”

叔叔做了一个非常不耐烦的最坚决的手势。

“我?爱上了她?他们都疯了,还是串通好了都来反对我?我为什么写信叫你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向他们大家证明这一点?他们都疯了吗?那我为什么要把她许配给你呢?我?爱上了她?他们都疯啦,真疯啦!”

“如果是这样,叔叔,请允许我把话说完。我向您郑重宣布,在这个假设中我找不出丝毫不好的地方。相反,如果您非常爱她,您一定会给她带来幸福的——愿上帝成全这件好事!愿上帝保佑你们相亲相爱!”

“但是,这是哪儿的话,你说什么呀!”叔叔似乎恐惧地叫道,“我奇怪,你说这话怎么会这么冷静……而且……总的说来,老弟,你性子太急——我发现你身上有这个特点!得啦,你说的话不是毫无意义吗?你瞧,我怎么能娶她呢?要知道我把她看成自己的女儿一样,毫无私心杂念。如果我对她另有企图,就太可耻了,也太不应该了!我是个老头,而她还是朵鲜花!甚至福马也是用这样的词儿对我说明这个问题的。我的心燃烧着对她的慈父般的爱。可你却来谈什么婚配!她也许出于感激不一定会拒绝,可是以后,她会因为我利用了她的感激而看不起我。我会害了她,失去她的信赖!我愿意把我的心掏出来献给她,她是我的好孩子!我像爱萨莎一样爱她,甚至爱得更深,我对你实说吧。萨沙根据权利和法律是我的女儿,而这一位是我用我的爱给自己造成的女儿。我把她从贫穷中收养下来,抚养长大。我的已故的天使卡嘉很喜欢她,她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我。我让她受了教育:说法语、弹钢琴、读书和一切……她笑得多甜啊!你发现了吗,谢辽查?好像她在笑你,其实,根本不是笑你,而是相反,在爱……我本来这么想,等你来了,向她求了婚,他们也就相信我没有动她的念头了,所有这些下流话也就会停止散布。那时候她就会留下来跟我们住在一起,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那时候咱们该多幸福呵!你们俩都是我的孩子,俩人又几乎都是孤儿,又都是在我的照管下长大的……我会非常非常爱你们!为你们献出生命,跟你们永不分离;到哪儿都跟着你们!啊,咱们会多幸福呵!人们干吗老是发怒,老是生气,互相仇视呢?我真想不管三十二十一地把一切向他们说个明白!真想在他们面前把所有的肺腑之言统统倒出来!唉,我的上帝啊!”

“对,叔叔,对,这话都对,可是她拒绝了我……”

“拒绝啦!唉!……你知道吗,我好像预感到她会拒绝你的,”他沉思地说道,“但是不!”他叫道,“我不信!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这样,那一切都吹啦!想必你开始时对她太冒失了,也许,还侮辱了她;可能还胡说了一些恭维话……你给我再说一遍事情经过,谢尔盖!”